這可是大白天哪,這也太不把活人放眼里了。也許嫌他反應(yīng)慢,那骨灰盒猛地撞碎小門玻璃,就要撞出來。他哪見過這個,給嚇得連滾帶爬從梯子上滾下來,還慶幸撿回一條性命。說完,骨灰盒也不看了,大罵著揚長而去。我提心吊膽進去一看,果然老沈的格子間玻璃碎了。
我腦袋都大了,連忙鎖好門,去找館長。鄭館長聽完后臉色也不好看,給老沈兒子打電話。他兒子倒還通情達(dá)理,同意把他媽骨灰盒移出來,移到對面,兩口子面對面,各占一個格子間。
從那時起就太平多了。當(dāng)然了,你們在院里打更的遭點兒罪,不過別害怕,習(xí)慣就好了。
七
敘述者:陳浣竹
身份:火葬場骨灰堂打更者
了解了這些,我什么結(jié)論也沒得出來。其實這些完全可以用科學(xué)常識來解答,骨灰架子是木頭的,若是太干,很容易無故爆響;骨灰堂大院晚上極其陰森,巡夜的冷不丁聽到骨灰堂里有動靜,是個人都會嚇個好歹;受到驚嚇后,人們會盡力渲染場景可怕,以掩飾膽小,特別是常自稱膽大的;老沈精神上可能有點兒問題,所以對死尸對墳頭很迷戀,在醉酒的狀態(tài)下明明自己吃了藥,卻認(rèn)為是他的死鬼媽媽喂的;至于酒桌上的事,很可能是惡作劇,并且極有可能就是老吳干的。
杯子的事只有老吳在說,別人只提到筷子,而要讓筷子震動很容易;老沈的老婆確實是心肌梗死,這一點誰都否認(rèn)不了,她的死跟老沈也許一點兒關(guān)系沒有。
最后,那個看骨灰的很可能在說謊,也許老沈的格子間玻璃是她上下梯子時踢碎的,先編了一套話出來,以免除責(zé)任。
話雖然這么說,當(dāng)天我就給老沈燒了紙。每天晚上我巡夜時經(jīng)過平房,總是念叨幾句。萬一世界上真有鬼存在,萬一生前的恩怨死后也不能消除,而人與鬼的隔閡如此之深,我們只有通過他們講的那些細(xì)節(jié)來間接證實了。若是有人據(jù)此說我迷信,說我膽子太小,我倒要冷冷問一句:
換了你們,敢不這樣做嗎?








